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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人与朝鲜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接受比较研究

发布时间:2022年1月7日 15:48      点击量:550

中国文人与朝鲜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接受比较研究

四川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余小活

一、中国诗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接受

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并非最受关注的李白诗歌,因而在诗歌数量上,中国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作数量较少。就目前查阅到的相关诗作来看,李白此诗在写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被充分地注意到。直到苏轼作《和李太白(并序)》一诗,该诗才又重回文人们的视野。苏轼作为目前可以查阅到的最早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古代文人,其《和李太白》一诗对《浔阳紫极宫》后来在朝鲜的广泛传播,起到了重要的接续作用。苏轼(10371101)之后,黄庭坚、刘克庄、谢枋得、文明、法式善等诗人又先后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除了文徵明、法式善,其他几位诗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歌作品均被收入蔡正孙《诗林广记》之中,宋末诗人蔡正孙正是谢枋得的学生。后来《诗林广记》传入朝鲜,进一步促进了《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在朝鲜的传播。

几位诗人中,以苏轼和黄庭坚师徒二人的影响最大,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在朝鲜时期大放异彩,其被广泛接受的原因,一方面与李白诗歌在这一时期的普遍传入有关,另一方面则与苏轼等中国文人对该诗的唱和有关,苏、黄等人的唱和使《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有了更多被朝鲜时期文人接触的可能。苏轼不仅作为有宋一代的文学泰斗,在中国文坛备受推崇,在朝鲜,其文学地位也甚高。韩国第一部诗话《破闲集》已经出现了对苏轼及其诗歌作品的评价的材料:“是以古之人,虽有逸才,不敢妄下手,必加炼琢之功,然后足以垂光虹蚬辉映千古……及至苏、黄,则使事益精,逸气横出,琢句之妙可以与少陵并驾。”从材料可知,早在高丽时期,苏轼就已经在文坛广为流传并受到文人们的推举,在李仁老心中,东坡之诗可与少陵比肩。由于朝鲜初期延续了高丽时期的学宋之风,因而苏轼成为了当时的文坛典范,苏、黄之名也被朝鲜时期文人所熟知。苏轼所作《和李太白(并序)》和黄庭坚所作《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追怀太白子瞻》二诗,既影响了后来中国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唱和,也影响朝鲜文人对该诗的唱和模式。苏轼等几位诗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传播产生了重要的承续作用,这种作用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其一是诗歌内容的继承与新变;其二是对浪漫主义诗歌风格的继承与接续;其三是对李白用典手法的承续。

1、苏、黄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影响

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写成之后,至宋代之前都极少受到重视。宋代文人苏轼、黄庭坚、刘克庄,谢枋得等人对该诗的唱和,是《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被重新重视的重要契机。可以说,苏、黄等宋代诗人的唱和,为《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注入了更为丰富的内容,也促使了该诗的广泛传播。

(一)苏轼的继承与新变

苏轼的《和李太白(并序)》在内容上,既有对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继承,也有对根据自身创作需求作出的新变。现将该诗文本录如下:

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今天庆观也。道士胡洞微以石本示余,盖其师卓玘之所刻。玘有道术,节义过人,今亡矣。太白诗云:“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玉芝一名琼田草,洞微种之七八年矣,云更数年可食,许以遗余。故并记之。

寄卧虚寂堂,月明浸疏竹。泠然洗我心,欲饮不可掬。流光发永叹,自昔非予独。行年四十九,还此北窗宿。缅怀卓道人,白首寓医卜。谪仙固远矣,此士亦难复。世道如弈棋,变化不容覆。惟应玉芝老,待得蟠桃熟。

该诗对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继承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是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创作时间的承袭。根据诗歌小序,“太白诗云:‘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可知该诗作于苏轼四十九岁(1086年)之时。在苏轼看来,李白所谓“四十九年非”即代表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作于李白四十九岁之时,故而其诗序中才有“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之语。根据詹锳先生《李白诗文系年》:“按本年太白五十岁,故诗中有四十九年非之语。”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作于天宝九年,是年,李白五十岁,而非四十九岁。尽管苏轼对“四十九年非“的理解稍有偏颇,但从苏轼的主观愿望上看,仍然选择了遵循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创作时间。正是由于苏轼认为李白原诗作于四十九岁之时,苏轼本人也选择在四十九岁之时创作《和李太白(并序)》一诗,苏轼之后,无论是中国文人还是朝鲜文人,都以四十九岁作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重要时间节点。

其二是《和李太白(并序)》一诗与李白原诗在诗歌思想内容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这种相似性主要体现在苏轼《和李太白(并序)》对李白原诗中强烈的年命之感的认同。年命之感在苏轼《和李太白(并序)》中有三处表现,一是诗序中所言“太白诗云:‘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这是苏轼在四十九岁之时对李白年命之感的认同,也是苏轼和诗的重要原因。二是“流光发永叹,自昔非予独”二句,诗句表达的诗人因时光流逝而产生的孤独之感。三是诗歌末尾两句“惟应玉芝老,待得蟠桃熟。”“玉芝”与蟠桃”于古人而言都是食之可养生长寿之物,玉芝老”“蟠桃熟”是诗人对于长寿的向往,这里也是诗人年命之感的表现。年命之感是苏轼《和李太白(并序)》和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二诗共同的情感内容,也是苏轼接受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重要内容。

其次是苏轼在接受李白诗歌思想内容的同时,也加入了不同于原诗的思想内容和情感表达。诗歌在表达深沉的年命之悲的同时,另一个重要的内容即是对友人卓玘和对先贤李白的缅怀。诗歌小序记录了苏轼与道士卓玘的约定,二人约定将卓玘所植琼田草(琼田草,又称玉芝,疑为灵芝)赠与苏轼。卓玘为何人已难考证,苏轼于诗序有言:“道士胡洞微以石本示余,盖其师卓玘之所刻。玘有道术,节义过人,今亡矣。”可知卓玘身份为道士,与苏轼交好,为人崇尚节义,且有一徒名曰胡洞微。(宋)孔文仲、孔武仲、孔平仲《清江三孔集》有《过紫极宫感道士卓玘遗迹,因赋诗以续诸公哀辞之后》之诗,诗曰:

武库精兵接混茫,挥犀余论意何长。丹台此日归仙籍,紫极他年记道场。暂别鬓毛浑老大,再来风月愈凄凉。不须陨涕悲邻笛,亦对松筠为感伤。

由该诗题可知,卓玘生前所在道观名为紫极宫。而其他信息,则未在诗中提及。关于卓玘其人其事,可知的仅限于此。苏轼以琼田草之事表达对卓玘的怀念,后又于诗中言:“谪仙固远矣,此士亦难复。”“谪仙”即李白,“此士”即卓玘,在苏轼看来,李白与卓玘都是他心中的高义之士,故而在诗中将二人同时提及。

苏轼唱和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在继承原诗的基础上,又融入了自己对已故友人和先贤的追思,之后,中国文人和朝鲜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歌作品中,也多有表达对他人的追思的思想内容,且时常与李白原诗中的情感内容如悲秋情怀、“知非”思想或归隐之思相结合,最终形成较为相似的唱和模式。

2、黄庭坚唱和诗对苏、李之诗的继承

黄庭坚的《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追怀太白、子瞻》文本如下:

不见两谪仙,长怀倚修竹。行遶紫极宫,明珠得盈掬。平生人欲杀,耿介受命独。往者如可作,抱被来同宿。砥柱阅颓波,不疑更何卜。但观草木秋,叶落根自复。我病二十年,大斗久不覆。因之酌苏李,蠏肥社醅熟。

相比其他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人,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与苏轼亦师亦友的关系被世人合称为苏、黄,因而受苏轼影响最为直接,也最为明显。其《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追怀太白、子瞻》一诗,诗中既有对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诗中所蕴含的悲秋之感和年命之悲的继承:如“但观草木秋,叶落根自复”两句,诗人观秋之草木,落叶归根,心生悲凉秋思;及“我病二十年,大斗久不覆”,这是诗人疾病缠身,有感于年老体衰,年命之感油然而生的表现。也有对先贤李白和其师苏轼的怀念,这种怀念不仅明确于诗题之中,也包蕴于诗歌之中,如:“不见两谪仙,长怀倚修竹”,将李白、苏轼并称为谪仙,并表达深切的怀念;再如末尾两句:“因之酌苏李,蠏肥社醅熟”,这两句表现了黄庭坚幻想与李白、苏轼共同饮酒,表达的是其心中对贤者的追思和怀念。由此可知,黄庭坚《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追怀太白、子瞻》一诗,既有对李白原诗中悲秋之感与年命之悲的继承,也继承了苏轼《和李太白(并序)一诗中对友人及先贤的追思。黄庭坚此诗,对李白、苏轼之诗的思想内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融合。

可以说,苏、黄之后的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而成的诗作,多与李白、苏轼、黄庭坚之诗相类。无论是中国文人,还是朝鲜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唱和,其诗作所表达的内容与情感,也与李白与苏、黄之诗的情感内容的抒写范围大致相当,以至于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和诗模式。而这一切,都与苏、黄等中国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承续之功密不可分。

3、其他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情感内容的接受

苏、黄之后,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中国诗人及诗作有宋代刘克庄的《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宋代谢枋得的《浔阳紫极宫次李供奉韵》,明代文徵明的《十一月六日,初度与客饮散,独坐诵太白紫极宫诗有感次韵》,清代法式善的《和苏东坡并引》。以上四位诗人及其唱和诗,在诗歌情感内容的表达和抒发上,多与李白和苏、黄三位诗人相似,并无新意。如刘克庄的《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

十一月二日至紫极宫,诵李白诗及坡谷和篇,因念苏李听竹时各年四十九,予今五十九矣。遂次其韵。

翰林两仙人,偶来听风竹。萧萧玉千竿,采采緑一掬。少时负不群,中岁乃见独。嗟余长十年,所至恋三宿。径当还笏归,奚俟揲着卜。夜郎与憺耳,老大费往复。宜州殿其后,路险车又覆。山中采芝去,舍下炊粱熟。

刘克庄,字潜夫。通古今,熟典故,最为真洪诸君子所知。理宗朝领史职兼两制,论建多纲常国体君身之大者,官至工部尚书,致仕加龙图阁学士,谥文定,有后村集行世。关于刘克庄此诗的创作背景,由其诗歌小序可知,刘克庄因诵苏轼《和李太白(并序)》和黄庭坚《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韵,追怀太白、子瞻》,感怀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而作,其《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一诗脱胎于三位先贤之诗无疑。就诗歌内容而言,刘克庄此诗所表达的情感内容主要有三个方面,分别为对先贤的追思;自身的年命之感;知非之感与归隐之思。其一是对李白、苏轼、黄庭坚三位诗人的怀念,起首两句:“翰林两仙人,偶来听风竹。”刘克庄以三位古贤人:“翰林”李白及“两仙人”苏轼、黄庭坚,听风竹,作紫极宫诗之事。两句诗对前人的追思,与苏、黄二人诗中对前人或友人的追思类似。其二是诗人在追思古人“听风竹”之事后,发出自己的年命之叹:“少时负不群,中岁乃见独。嗟余长十年,所至恋三宿”,此四句诗所表达的是刘克庄对自己五十九年人生的感慨和反思,以一“独”字概括自己的人生感受。这是诗人对李白、苏轼、黄庭坚诗中的年命之感的继承。其三是诗歌中所透露出来的知非之感与归隐之思:宜州殿其后,路险车又覆。山中采芝去,舍下炊粱熟”四句,前两句以路途的艰辛暗示人生的艰难与世路的艰辛,这是诗人对人生的反思,是诗人“知非”之感的体现。后两句则是诗人在体会到世路的艰辛之后,选择归隐山林,事农躬耕,是刘克庄归隐之思的体现。可以看出,其知非之感与归隐之思是对李白诗歌情感内容的继承。

以上三方面内容可以看出,刘克庄的《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一诗,诗歌所表达的情感内容受李白、苏轼、黄庭坚等三位诗人的影响,既接受了李白原诗和苏、黄之诗的情感内容,也充分表达了刘克庄本人的思想情感。

再如南宋爱国诗人谢枋得的《浔阳紫极宫次李供奉韵》:

雨歇月明松,天碧光入竹。好怀一时开,乾坤清可掬。相携产外游,此乐岂我独。扫开松上云,恐有鹤来宿。爽气逼斗牛,何待蜀仙卜。独怜天心劳,千岁几剥复。沧海有红尘,不见虚舟覆。问信安期生,何年枣当熟

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人,为人豪爽,因抗元之事被俘,为国殉职,有《叠山集》传世。关于其相关信息,其《叠山集》有载:

谢枋得(12261289),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为人豪爽,每观书五行,倶下一览,终身不忘。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以忠义自任。徐霖称其如惊鹤摩霄,不可笼絷。

《浔阳紫极宫次李供奉韵》一诗,延续了谢枋得一贯的豪迈诗风,与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哀而不怨,大开大阖的诗歌风格十分相似。诗歌前半部分尽写自然风光,充满了对自然景致的体察和关注。与李白“静坐观众妙,浩然媚幽独”,关注自然万物的变化,享受独处的开阔心胸十分相似。末尾两句“问信安期生,何年枣当熟”,安期生,人称千岁翁,懂长生之道。据《史记·封禅书》载,临淄方士李少君曾对汉武帝说:

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

汉武帝晚年迷恋长生之术,热衷于寻仙问药之事。因而受方士李少君蒙骗,称其曾食安期生所赠之枣。谢枋得诗中所谓“问信安期生,何年枣当熟”,颇有几分讽刺与不屑的意味。与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诗中“懒从唐生决,羞访季主卜”,对所谓长生不老之术的不屑,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看出,谢枋得《浔阳紫极宫次李供奉韵》一诗对李白原诗在诗歌风格与诗歌内容上的接受的学习。

再如明代文人文徵明的《十一月六日,初度与客饮散,独坐诵太白紫极宫诗有感次韵》:

西风自何来,吹我檐下竹。更阑客已散,夜色凄可掬。起行照疎灯,履影不愧独。百年已强半,大梦才信宿。老作负辕驹,无疑我何卜。圆影有盈虚,逝水无终复。天道良不私,吾人自倾覆。岂无径路趋,思之亦云熟。

文徵明(原名壁、作璧,字徵明,1470-1559),号衡山居士,长州(今江苏苏州)人,明代著名画家、书法家、文学家,著有《甫田集》。《十一月六日,初度与客饮散,独坐诵太白紫极宫诗有感次韵》一诗,是诗人于夜阑人静之时,静听檐下风竹之声而作。诗歌所写情感内容与前人相类,既有诗人强烈的年命之感:“百年已强半,大梦才信宿。老作负辕驹,无疑我何卜。圆影有盈虚,逝水无终复”等句都在描写诗人心中年过半百的年命之思。此外:“天道良不私,吾人自倾覆。岂无径路趋,思之亦云熟”几句所表现的则是诗人的“知非”之感,在文徵明看来,天道公平而错在自身,于是展开深刻的反思,以期找到正确的人生之路。

又如清代文人法式善的《和苏东坡并引》:

东坡四十九岁,有和太白紫极宫感秋诗。盖太白有“四十九岁非,一往不可复”句。今余又和东坡,才德不逮,情事略同,二贤其鉴我乎。

北地无梅花,绕屋种松竹。岁晚弥鲜新,寒绿滴可掬。延赏岂无人,叹息乃余独。缅昔李与苏,一代老名宿。知非四十九,行藏实自卜。我惟坐茅檐,春风一年复。谁能采玉芝,手拨白云覆。忽报园中韭,午阳晒初熟。

法式善(17521813),文学家。据《清史稿·列传二百七十二法式善传》载:法式善,字开文,蒙古乌尔济氏,隶内务府正黄旗。乾隆四十五年进士,授检讨,迁司业。本名运昌,命改今名,国语言“竭力有为”也。由庶子迁侍读学士,大考降员外郎,阿桂荐补左庶子。性好文,以宏奖风流为己任。顾数奇,官至四品即左迁。有《清秘述闻》《槐厅载笔》《存素堂诗集》传世。法式善受东坡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影响而作《和苏东坡并引》,诗歌序言部分写道:“今余又和东坡,才德不逮,情事略同,二贤其鉴我乎。”表明其对苏、李二人的敬仰及对二人诗歌所写“情事”的认同。就诗歌情感内容而言,诗人借延赏松竹之事,表达对苏东坡和李白的缅怀:“缅昔李与苏,一代老名宿”,这与苏、黄等人诗中对前人的缅怀之情一致。其后:“知非四十九,行藏实自卜”则与李白诗中的知非思想类似,之后的诗歌内容则是对田园归隐生活的书写,这部分内容与李白“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所表达的隐居思想相同。

总的说来,李白、苏轼、黄庭坚之后,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中国文人,他们的唱和诗歌在情感内容上都具有较强的相似性。大体形成了一种“观自然景致抒胸中之感”的模式,而所抒之感,多为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归隐之思、及对先贤或友人的追思。这样的情感内容抒写模式,也影响了多数唱和接受《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朝鲜文人。

二、朝鲜诗人《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接受

朝鲜诗人的唱和之作,与中国文人的唱和之作在情感内容的表达上具有一脉相承的特点。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在情感内容方面对朝鲜文人的影响并不是独立完成的,而是在苏、黄等中国诗人的不断唱和中得以最终完成的。受苏、黄等中国文人的影响,“观自然景致—表达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归隐之思/对先贤或友人的追思”的情感内容模式被广泛应用于朝鲜时期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歌作品之中。多数朝鲜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情感内容的接受都或多或少的留有中国诗人的影子。

在朝鲜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90160首诗歌中,除了朴性阳组诗《次李太白紫极宫韵》四十九首,以详细描写事物间接表达内心情感之外,多数文人的唱和诗作在情感内容方面都有对李白及苏、黄等中国文人的情感内容接受。通过对朝鲜时期文人诗作内容的梳理,就诗歌的情感表达及相应诗作数量而言,可分类列表如下:

情感内容

年命之感

知非之感

归隐之思

对先贤或友人的缅怀之情

谪居之感

思乡之情

诗歌数量

41

81

24

11

15

3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归隐之思及对先贤或友人的缅怀之情等思想情感,也是朝鲜时期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时情感表达的主要类型,这既是朝鲜时期文人对中国诗人所作紫极宫诗情感表达的接受,也是朝鲜时期文人自身的情感需求。在朝鲜时期文人的唱和诗作中,既有突出表达诗人的某一种内心情感的诗作,如俞汉隽的《次李太白紫极宫感秋诗韵(并序,庚子)》表达了对诗人的年命之感:

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年四十九岁时作也。自其后东坡以下宋诸文士,至我朝道德文章诸老先生,皆以四十九和此诗,遂为文苑故事。余今年亦四十九,和韵续貂,托名附骥,以示凡亲戚知旧,仿此续和云尔。此序在于壬戌本故誊付耳。

昔者我种松,其傍吾种竹。种之岂无卉,佳宝多可掬。竹以清所无,松以青也独。永言相寄托,无几成归宿。不谓四十九,头颅遂可卜。揽物怀感伤,一日九回复。明月入南窗,寒声泻如覆。未来亦岂贫,更当思烂熟。

诗歌前半部分以所种松竹象征自己的高洁品格和价值追求,后半部分则集中抒发自己四十九岁时的人生感受。“不谓四十九,头颅遂可卜。揽物怀感伤,一日九回复几句,虽然并不相信四十九岁的人生就是定局,但诗人内心仍然充满感伤之情,以至于览物伤情,内心情感百转千回。而到了夜晚,明月入南窗,寒声泻如覆。未来亦岂贫,更当思烂熟。”当夜晚来临,月光如泻,撒入南窗,诗人便又开始反复思考人生的出路。对四十九岁人生的反思与追问,是诗人年命之感集中体现。

再如洪奭周的《古人至四十九岁,多和李青莲紫极宫感秋诗,以其有“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之句也。然既知四十九年之非,则其年必已过四十九矣。今余恰半百,其庶可以和是乎》:

昔贤有素心,千载寄缃竹。炯如月在川,可翫不可掬。覊丱事钻硏,枣歜嗜所独。胡然逐世好,半百迷归宿。昂驹较泛凫,詹尹未肯卜。回车及未远,逝景犹难复。不见九折路,疾驱多倾覆。端居且下帷,吾书尚未熟。

据诗序所言,洪奭周于五十岁作此诗。该诗所表达的是诗人于五十岁之时反思人生而产生的知非之感。知非之感在该诗中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现实社会之“非”,诗歌借古贤人的纯洁本心,及潜心钻研学问和喜好独处等事,与现实社会中世俗之人追名逐利的形成对比,这是诗人之“知非”之感的社会体现。二是人生之“非”,诗中“回车及未远,逝景犹难复。不见九折路,疾驱多倾覆”几句将人生比作驾车远行,逝去的时光犹如沿途远去之景,以道路的曲折和快速的奔驰暗示人生中的错漏与隐患,这是诗人“知非”之感的个人体现。朝鲜文人洪奭周的“知非”之感,是对李白诗中“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的及继承与接受。

以上两首诗都是对诗人某种突出情感的表达,这样诗歌还有不少,诸如黄胤锡的《次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并小序)》,李晚秀的《琴湖精舍,次李太白紫极宫秋诗韵》等诗着重表达诗人的年命之感,任宪晦的《柳羲元始秀年四十九归正,次青莲紫极宫韵。见示,不胜赞叹,仍步以复》,李震相的《次紫极宫感秋诗丙寅》等诗着重表达诗人的“知非”之感。田愚的《晚竹书社,次李白紫极宫感秋韵》一诗着重表达诗人的归隐之思。

除了突出表达诗人的某种情感外,朝鲜文人的有些唱和之作则表达了较为复杂的感情,这些复杂情感内容的表达与抒写更能体现对李白原诗,及苏、黄等中国诗人唱和诗作在情感内容方面的关联。比较典型的是周世鹏的《石仑寺次李白紫极宫感秋韵》:

石仑三夜两,秋声紫极竹。玉芝不见种,玉井聊可掬。流年入手蓍,古来叹非独。君看黄太史,欲共苏李㝛。行止谅有命,潦霁何用卜。蘧知是我师,庶几未远复。世情变鹑蛙,万事掌翻覆。何如归赋去,故国稻应熟。

李太白四十九年作紫极宫感秋诗,其后苏、黄皆效之,余亦不觉其已到此也。今以省栢入石仑寺,阻三两日,不得下山。夜诵三仙诗,优怀多少感慨,乃次其韵。

诗中 “流年入手蓍,古来叹非独”表达的是诗人的年命之感; “君看黄太史,欲共苏李宿”则是周世鹏对李白及苏、黄等中国诗人的缅怀;“行止谅有命,潦霁何用卜。蘧知是我师,庶几未远复。世情变鹑蛙,万事掌翻覆”几句是对人生及世情之“非”的反思;最后“何如归赋去,故国稻应熟”两句则是诗人归隐之思的表达。对先贤的缅怀、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归隐之思四种情感均包蕴其中,而这几种情感也是李白及苏、黄之诗所共有的核心情感。

再如申钦《次李白紫极宫韵》一诗,诗云:

李谪仙年四十九,有紫极宫之作,东坡亦于四十九和之。余今谪丁是年,感两仙之致,步韵口占。

苍苍岩下松,挺挺阶上竹。山色秀可揽,溪流清满掬。蝉蜕万物表,介然立于独。麋鹿伴我游,云霞伴我宿。遇坎便当止,幽居此焉卜。行年四十九,逝者知不复。世路饶曲折,往辙宜戒复。浩歌且孤斟,却喜村醅熟。 年,非,归

诗人身处山水之中,以松竹、溪流、麋鹿、云霞等自然景物所在之处,作为归隐栖息之处,这是诗人对归隐生活的描写,诗歌末尾两句“浩歌且孤斟,却喜村醅熟”则表达了诗人对归隐生活的喜爱之情。“行年四十九,逝者知不复”所表达的则是诗人对时光逝去不复所产生的年命之感。“世路饶曲折,徃辙宜戒复”两句则是诗人对世俗生活的曲折,以及对“往辙”过往是非的感知,这是诗人知非思想的体现。总的说来,诗中包含了诗人的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及归隐之思,将诗人当时的复杂心境呈现出来。

再如李安讷的《白莲寺秋夜用李太白紫极宫韵》:

李太白、苏子瞻,俱作此诗,年皆四十九。余今亦四十九,因窃有感,遂切其韵以自志。

白莲寺前桐,紫极宫里竹。万古一秋声,夜气爽堪掬。坐诵诸贤诗,异代共羁独。露冷草虫吟,林静野鸟宿。吾亦四十九,讵可问太卜。老戒必大费,亦贵不愿复。幽情乐闲旷,末路畏倾覆。即欲觧绶去,湖乡晚稻熟。

该诗所表达的思想情感,首先是诗人的年命之感,“吾亦四十九,讵可问太卜。老戒必大费,亦贵不愿复。”不同于其他文人的对年岁增长的忧虑,李安讷的年命之感相对积极,诗人并不太过担忧未来,所以不愿向太卜询问吉凶祸福,也不愿回归往昔,而是更加看重眼前的生活。这是诗人更为积极的年命之感。其次“幽情乐闲旷,末路畏倾覆。即欲觧绶去,湖乡晚稻熟”则是诗人“知非”之感与归隐之思的集中体现,所谓“幽情乐闲旷是由于担忧行为出错而导致末路的“倾覆”,因而选择解甲归田,回归乡园。因此,李安讷《白莲寺秋夜用李太白紫极宫韵》一诗,既有年命之感的抒发,也有诗人“知非”之感与归隐之思的体现。

综上可以得出,无论是着重表达诗人某种内心情感的诗歌,还是综合表达诗人复杂的情感体验的诗歌作品,这些朝鲜文人的唱和诗作,其所表达的情感内容,在很大程度都与李白及苏、黄等中国的文人的诗歌所表达的情感内容相类,且彼此间关联密切,正是相似的情感需求使得朝鲜王朝时期出现了大量的唱和之作。

三、中国人与朝鲜人接受《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差异

1、创作年龄的不同

据载詹锳先生的《李白诗文系年》,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作于天宝九载。彼时,李白的年龄应为五十岁。李太白五十岁作《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诗中因“四十九非,一往不可复”之语,被后世诗人误解为该诗作于李白四十九岁之时。苏东坡《和李太白(并序)》则进一步奠定了四十九岁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和诗传统。其后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中国诗人中,仅刘克庄打破四十九岁的和诗传统,于五十九岁作《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一诗。其诗序有云:“十一月二日至紫极宫,诵李白诗及坡谷和篇,因念苏李听竹时各年四十九,予今五十九矣,遂次其韵。”刘克庄是唯一一位打破四十九岁和诗传统的中国诗人,此后的中国诗人皆遵循这一作诗时间进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唱和。

朝鲜文人在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时,多数诗人的年龄为四十九,但就诗歌数量而言其他年龄的和诗者大有人在,最典型的即朝鲜后期文人朴性阳在五十九岁之时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作组诗《次李太白紫极宫韵》,共计四十九首。朝鲜先时期文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作共计90160首,目前能够根据诗歌内容及诗人相关信息确定作诗年龄的诗人共有53人,涉及53105首唱和诗。现将这53105首诗歌作品所对应的诗人年龄、诗人数量及诗作数量列表如下:

年龄

29

39

49

50

51

59

60

61

69

诗人数量

1

2

36

4

1

5

1

1

2

诗作数量

1

1

2

2

36

40

4

5

1

1

5

53

1

1

1

1

2

3

从上表可以看出,与中国诗人不同,朝鲜文人对《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唱和并不局限于四十九岁,也不局限于相近的年龄段,下起29岁,上至69岁皆有诗人唱和。申叔舟是目前可以查阅的朝鲜时期第一位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人,根据其唱和诗《阅诗林广记。见东坡,山谷,后村,叠山和李太白紫极宫感秋诗,依韵书怀》一诗诗题所言所言可知,申叔舟阅读蔡正孙《诗林广记》,见到其中所载苏轼、黄庭坚、刘克庄、谢枋得等人所和紫极宫诗,并加以追和,申叔舟不仅了解中国诗人四十九岁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传统,也知道刘克庄五十九作《和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之事,故而在五十岁时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四十九岁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文苑传统,在一开始就已被申叔舟所打破。此后,许多文人和申叔舟一样,尽管知道四十九岁的和诗传统,但由于年岁未及,或年龄已过,仍追慕李白及其他先贤所作唱和诗作,故而加以追和。由此才出现了更多其他年龄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歌作品。年龄的打破,一方面说明了《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在在朝鲜时期的受欢迎程度逐渐提高,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朝鲜时期也形成了不同于中国文坛接受《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文坛盛景。

2、结构内容的差异

1)诗歌结构的差异

自李白作《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中国诗人对该诗的唱和均为一题一首的五言古诗。朝鲜时期文人则创作了为数不少一题多首的组诗,这些组诗体现了朝鲜文人对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诗的热情。现将十六题组诗列表统计如下:

序号

作者

诗题

数量

1

金圻(15471603

《次李谪仙紫极宫感秋诗五首》

15

2

宋时烈(1607-1689

《用诸老先生所次紫极宫韵,谨呈笼水亭主人。晦翁与陈同甫书曰:“抱膝吟,久做不成。盖不合先寄陈叶二诗》

12

3

朴长远(1612-1671

《次李太白紫极宫感秋诗二首》

12

4

李福源(1719-1792

《月夜独坐无聊,偶看东坡和李白紫极宫感秋诗。李白诗曰:“四十九年非,一徃不可复”。东坡次韵之年,亦四十九,古人志气文章如彼卓然,而余之所同于古人者,其年而己。进不能报国,退不能耕田。浮沈窃位,低佪坏禄,永负夙心。奚止愧昔人哉,方縻郡?终岁汨没。充有感于“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之语》

12

5

郑元容(1783-1873

《次李供奉紫极宫感秋韵,和枫皋先生求正》

12

6

金兴洛(1827-1899

《次李白紫极宫感秋韵二首》

12

7

曺兢燮(1873-1933

《次李太白紫极宫感秋诗二首》

12

8

李宗洙(1722——1797

《退溪先生四十九岁时,和李白紫极宫诗,以致知非寡过之意。小子今年五十九矣,斋居养疾,默念畴昔》

12

9

金宗烋(1783——1866

《次李太白紫极宫诗》

12

10

朴性阳(1809-1890

《次李太白紫极宫韵并小序

149

11

徐赞奎(1825——1905

《正五次李白紫极宫诗寄示迭步以呈》

12

12

李周冕(1796——1875

《朴友继善性阳示余以所次紫极宫韵,仍求和》

15

13

宋秉珣(1839——1912

《次李太白紫极宫韵二首丁亥

12

14

洪直弼(1776-1852

《今年甲申即余四十九岁也。诵李白《紫极宫词》“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一句,弥令人兴感,遂步韵叙怀,仍呈沈仲贤五首》

15

15

姜献奎(1797-1860

《次紫极宫韵二首》

12

16

宋焕箕(1728-1807

《和扫尘轴韵二首》

12

金圻(15471603)字止叔,光山人。朝鲜时期诗人、性理学者。金圻是朝鲜初期少数几位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人之一,也是第一位以组诗形式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人,尽管其文坛影响力不及李滉、周世鹏等文人,但金圻以组诗形式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做法,仍具有开创之功。其《次李谪仙紫极宫感秋诗》(五首)》作为最早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组诗作品:

身同石底龟,心似岁寒竹。半百无所闻,渴来水一掬。纷华世争趋,守拙惟我独。有鸟夜惊栖,撼我牕间宿。潜居分是甘,荣悴不须卜。羣阴消剥尽,一阳当来复。凡物有盛衰,欹器盈则覆。安危将相在,所愿岁大熟(其一)

霜风悴羣荣,一碧怜丛竹。爱护出常情,勤培土数掬。椒兰纷变化,正气惟尔独。枝叶冀峻茂,伫见凤凰宿。幽人期不负,小筑于焉卜。盘铭日有戒,庶几不远复。已知伯玉非,莫敎甁水覆。吾闻亚圣言,夫仁亦在熟。(其二)

平生无所爱,爱此霜下竹。临流何所弄,弄月光生掬。一室松石畔,寂寥恒处独。箪食与瓢飮,夜来肱枕宿。贫富听于天,不必向人卜。溪流隐复见,山势往而复。淳风死无回,云雨嗟翻覆。谁能会此心,弗告计已熟。(其三)

筑室小溪傍,生涯一竿竹。朝夕饭一盂,盘中蔬一掬。无事已成翁,有儿知免独。昼引松风来,夜伴桐月宿。可笑严君平,自卖成都卜。可惜东流水,到海无由复。为山止九仞,功一篑覆。忽觉邯郸梦,黄粱炊未熟。(其四)

空山岁向暮,朔吹撼幽竹。披云歌白雪,采芝香满掬。宇宙一俯仰,万古长啸独。不用亦已矣,出昼何三宿。我命我自推,肯向日者卜。来今犹有望,往者不可复。世道日淆薄,人情多反复。有酒且须飮,莫问熟未熟。(其五)

五首诗歌既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都有对萧瑟秋景描写和悲秋之感的抒发,但同时各首诗歌又有着各自不同的情感表达。如其一,诗歌先言秋景,以“身同石底龟,心似岁寒竹”之句,用“石底龟”“岁寒竹”等意象描写凄冷秋景,其后抒发内心失望的人生感受,诗中“盛衰”“盈覆”“安危”等词,反映了诗人内心对现实世界的关照。此外,由于诗人四十九岁作诗时适逢壬辰倭乱尚未平息之时,因此该诗末尾有“安危将相在,所愿岁大熟”之句,表达诗人对年岁安稳的向往。再如其二,在描写“霜风悴群荣,一碧怜丛竹”的萧瑟秋景,抒发悲秋感受之后,表达自己的“知非”思想以及对儒家“仁”思想的追求。金圻《次李谪仙紫极宫感秋诗(五首)》以一种全新的组诗形式用五首唱和诗表达内心丰富的情感,扩大了五言古诗的诗歌容量,丰富了李白原诗的情感内涵,为《浔阳紫极宫感作》赋予了新的异域活力。

金圻之后,以组诗形式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人中,最典型的诗人即是朴性阳,朴性阳共计创作了四十九首唱和诗,使得《次李太白紫极宫韵并小序》成为所有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作中数量最多,内容涉及最为丰富的唱和组诗。这种和诗方式也影响了其他朝鲜时期文人,如李周冕有组诗《朴友继善性阳示余以所次紫极宫韵,仍求和》,共计15首,从诗歌题目即可看出李周冕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是由于朴性阳将自己的唱和诗作展示给了李周冕。李周冕组诗与朴性阳组诗十分相似,其相似之处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诗歌题材的相似,朴性阳之诗在选材上不拘一格,其歌咏对象有古人古事、自然景点、文化景观、社会现象、文化传统、历史时代等。可以说,其在选材上颇有些不拘一格、天马行空的特点。而李周冕受到朴性阳影响,其在诗歌题材的选择上也较为自由,其五首所咏对象:一为自述,二为道学渊源,三为人物性情,四为古今异学,五为近世杂学。可以看出,两位诗人的组诗在选材上的不确定性。其次是诗歌结构相似,两位诗人组诗的在诗歌结构上的相似之处,除了由于唱和诗体裁限制而形成的共同点外,其相似点主要体现在二人诗歌均在诗歌末尾点名诗歌歌咏主题,形成不同于其他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的诗歌作者的诗歌结构模式。

组诗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是朝鲜时期文人特有的一种和诗方式。这种和诗方式,不仅有利于和诗者对于内心丰富情感的表达,摆脱唱和诗本身对情感表达的束缚,同时也有利于诗歌容量的扩充,打破五言古诗容量有限的局限性,扩大了五言古诗的诗歌容量,从而丰富了李白原诗的情感内涵。

2)情感表达的不同

李白及唱和的中国诗人,他们的诗作所表达的情感多为年命之感、知非之感、归隐之思及对先贤或友人的追思。朝鲜文人唱和诗中的情感表达与中国诗人大致相同但又有所差异,不同之处主要表现在朝鲜文人的唱和诗中存在部分表现谪居之苦与思乡之情的情感内容,这与当时的时代背景及诗人的生平遭际密切相关。朝鲜中期频繁的党争及壬辰倭乱、丙子胡乱等几场外来侵略战争,对朝鲜王朝整个社会形成了巨大的冲击。许多文人被党争与战争的浪潮裹携,仕途坎坷,多有贬谪经历,是在流落异乡的处境下唱和李白的《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如前面所提及的朝鲜中期文人李民宬、李栽、李端夏、金春泽、李敬舆等。李民宬四十五岁被弹劾削职,作《次李青莲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在诗作中用“清风羲皇人,颓然窓(同“窗”)下宿。但取今日乐,明日安敢卜”的诗句描绘了诗人进退维谷的凄苦贬谪生活。三十七岁之时遭遇贬谪之祸的文人李栽,其唱和诗《彦兼次李供奉紫极宫韵见寄,追次以答之》,以“忧畏不遑宿”“头颅岂须卜”两句对贬谪生活的艰辛与不易作了较为充分的描绘,将诗人贬谪生活的艰辛与不易表现出来。李端夏48岁时在党争中遭人构陷后被贬,其诗《次太白浔阳紫极宫韵》以“触罪恩至宽,还乡计亦宿”两句表现了诗人在流落异乡后对故乡的思念。李端夏也在遭遇贬谪之事后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一生受家族党争之祸所累的金春泽在1706年和1707年连续两次遭贬,贬谪期间,作《次紫极宫感秋》一诗。诗中以“何限志士泪,秋怀非我独。愁忧苦无端,中夜不能宿。故乡几千里,归期未可卜”几句,深刻表现了诗人孤独凄苦的贬谪生活和对故土乡园的想念。而164661岁的李敬舆被削官贬谪至珍岛,期间作《逢故乡人,次李白紫极宫感秋韵》一诗,诗中“尔自故乡来,殷勤问松竹。昨夜梦江南,波添泪一掬”几句,将诗人思乡心切,以至蓦然流泪而凄苦情感表露出来,深切的表现了诗人强烈的思乡之情。

由于朝鲜中后期《浔阳紫极宫感秋作》被当时的文坛所广泛接受,以至于唱和该诗的诗人诗作逐渐增多最终形成重要的文坛景观,贬谪诗的数量也伴随着这一现象而增多。由于许多文人遭贬之后又流落他乡,因而在这些唱和诗作中,多有对谪居生活之苦和诗人思乡之情的流露。这是由于时代与个人遭际的共同影响下,中国人与朝鲜人唱和《浔阳紫极宫感秋作》在情感表露上所体现出来的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