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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北诗话》之“李青莲诗”简析

发布时间:2021年11月26日 15:19      点击量:354

《瓯北诗话》之“李青莲诗”简析

         花志红

[摘要]  赵翼《瓯北诗话》为清代著名诗歌理论批评著作,其诗歌理论上突出的特点是反对“荣古虐今”,强调“争新”、“独创”。《瓯北诗话》第一卷评“李青莲诗”涉及李白生平思想、政治理想、诗体特征、艺术个性等方面,对李白之研究颇为全面。本文以霍松林、胡主佑校点的《瓯北诗话》为依据,对其中所涉及的李白其人其诗进行简析。

[关键词]  瓯北诗话  李白  诗歌  独特

赵翼,字云崧,号瓯北,清代史学家、诗人、文学家。其《瓯北诗话》为清代著名诗歌理论批评著作,诗话共十二卷,前十卷选录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苏轼、陆游、元好问、高启、吴伟业、查慎行等十位唐宋至明清各时期有代表性的诗人进行专章论述,品评其优劣。第十一卷以考评历代“明妃”诗为首,依次评述唐宋代诗人韦应物、杜牧、皮日休、苏舜钦、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黄庭坚,附“摘句”一则、“诗人佳句”二则。第十二卷论及诗格、诗体、诗病诸问题,属杂论。

《瓯北诗话》自问世以来,一直受到学者的关注,从《瓯北诗话》的诗学思想、诗歌理论、文学史观、批评案例、诗歌鉴赏论、创作论等领域的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本文仅对《瓯北诗话》之“李青莲诗”以及在与其他诗人的比较批评中所涉及到的李白之论进行简析。

李白是唐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其人其诗在中国诗歌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与影响,李白是独特的,正如袁行霈所说“李白的诗,综而言之,其气奇、其气逸、其气壮。析而论之,有奇骨、有气象、有气势。”(《李白诗歌与盛唐文化》)[1]p6《瓯北诗话》开篇第一卷选择了诗人李白进行评述,“李青莲诗”共十九则,对李白的生平、性格、志向、思想、政治生涯、诗体特征、艺术特征、诗歌真伪等方面都给予中肯的评价,赵翼对李白的研究颇为全面,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一、李白的形象描绘

1.神采必有迥异乎常人者

《瓯北诗话》开篇首句“李青莲自是仙灵降生”[2]p3,即奠定了品评李白一卷的情感基础,赵翼沿用前人司马子微和贺知章对李白形貌的描述:“司马子微一见,即谓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贺知章一见,亦即呼为‘谪仙人’”。[2]p3认为“其神采必有迥异乎常人者。诗之不可及处,在乎神识超迈,飘然而来,忽然而去,不屑屑于雕章琢句,亦不劳劳于镂心刻骨,自有天马行空,不可羁勒之势。”[2]p3李白之“仙风道骨”形象在其《大鹏赋》中有记述:“余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因著《大鹏遇稀有鸟赋》以自广。”[3]p1“谪仙人”之赞见李白《对酒忆贺监二首》序云:“太子宾客贺公,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 [3]p922

《瓯北诗话》卷一第八则又指出“登真度世”之志屡见于李白诗歌中,发为吟咏,是李白性情所好,李白好学仙是“性之所嗜,非矫托也”[2]p7,所以他诗中表达“登真度世”之志者十诗有九。《瓯北诗话》对李白的天赋赞叹不已,对这样一个神采飞扬的诗人,《瓯北诗话》的整体评价更着重于李白性格豪放洒脱、为人真挚坦荡、为诗随性而发的一面,在谈及李白“仙”的诗风时,将李白、杜甫、韩愈三者进行比较:“若论其沉刻,则不如杜;雄鸷,亦不如韩。然以杜、韩与之比较,一则用力而不免痕迹,一则不用力而触手生春:此仙与人之别也。” [2]p7在《瓯北诗话》看来,杜诗“沉刻”,韩诗“雄鸷”,但难免斧凿痕迹太过明显,不如李诗挥洒自如,“触手生春”来得自然。

李白的“迥异乎常人者”还体现在面对挫折与困厄的态度。《瓯北诗话》卷一第十则以李白自翰林被放还山为例,称“青莲自翰林被放还山,固不能无怨望,然其诗尚不甚露怼憾之意。”[2]p8并举《赠蔡舍人雄》《赠崔司户》《答王十二寒夜独酌》《赠宋少府》诸诗“皆不过谓无罪被谤而出耳”“青莲胸怀浩落,不屑屑于恩怨。” [2]p8《瓯北诗话》卷一第十二则又以李白流放夜郎为例,指出“青莲胸怀洒落,虽经窜徙,亦不甚哀痛”,“及流夜郎途次,别无悲悴语”[2]p10;《赠常侍御》《赠易秀才》诸诗“皆无侘傺无聊之感” [2]p10;至《流夜郎,永华寺寄浔阳群官》《留别贾舍人至二首》“则更能自排遣矣” [2]p10;及半道赦归,“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亦为我倒翻鹦鹉洲”“愿扫鹦鹉洲,与君醉千场……莫惜连船沽美酒,千金一掷买群芳”之句“其豪气依然如故也。” [2]p10

2.自信其才分之高

李白是天才,其才力、学力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瓯北诗话》卷一第二则高度称赞李白的才分,并以《古风》其一为例:“青莲一生本领,即在五十九首《古风》之第一首,开口便说大雅不作,骚人斯起,然词多哀怨,已非正声;至扬、马益流宕;建安以后,更绮丽不足为法;迨有唐文运肇兴,而己适当其时,将以删述继获麟之后。是其眼光所注,早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欲于千载后上接风、雅。盖自信其才分之高,趋向之正,足以起八代之衰;而以身任之,非徒大言欺人也。”[2]p3

这一则所评述的是李白《古风》五十九首其一,全诗如下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3]p77对这首诗的解释有很多争议,前人亦有诸多评价。这首诗表达的是李白对唐以前诗史的审美把握和继承革新的深刻思索,慨叹雅正之声消衰,以孔子自况,申述强烈的继承风雅传统,革新诗文风格,领导一代文坛风尚的自觉意识与使命感。表现了李白开创一带诗风的胆识和气魄。“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此诗乃自明其素志欤?” [3]p79

3.功名之念,至老不衰

《瓯北诗话》卷一第八则云:“然又慕功名,所企羡者,鲁仲连、侯赢、郦食其、张良、韩信、东方朔等。总欲有所建立,垂名于世,然后拂衣还山,学仙以求长生。”[2]p7这里概括出了李白一生的宏伟志向,锐意进取的精神,以功成身退为最高的政治理想。

李白盼望一展宏图“朝逢圣明主,敢进兴亡言”(《书情赠蔡舍人雄》)[3]p446,在《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一文中表述了自己的理想:“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州,不足为难矣。”[3]p1043李白在他诗文中再三重复着的“功成身退”是支配他一生的主导思想,关于这一点《瓯北诗话》所举出的诗文很有说服力,如《早秋赠裴十七仲堪》云:“明主傥见收,烟霄路非赊。时命若不会,归应炼丹砂。”《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云:“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赠卫尉张卿》云:“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旁。”《赠韦秘书子春》云:“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赠别从甥高五》云:“成功解相访,溪水桃花流。”《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云:“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儒家的用世与道家的出世、道教的求仙、纵横家的汲汲于功名与侠义之士的不矜其功都得到了很好的统一。

《瓯北诗话》卷一第十五则云:“青莲虽有志出世,而功名之念,至老不衰。”[2]p11指出李白直至晚年壮志不衰,希望为平叛靖乱效力的志向,并举出《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翼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一诗,赞叹李白“何其壮心不已”[2]p11。立功报国是李白一生的志向,直至六十一岁,听到李光弼出征东南时,仍不忘请缨参战,不幸半道因病而返。

二、李白独特的艺术造诣

1.不见锤炼之迹

《瓯北诗话》卷一第四则认为“诗家好作奇句警语,必千锤百炼而后能成”[2]p4,举出李贺“石破天惊逗秋雨”(《李凭箜篌引》)、杜甫“白摧朽骨龙虎死,黑入太阴雷雨垂”(《戏韦偃为双松图歌》)、韩愈“巨刃磨天扬”“乾坤摆雷硠”(《调张籍》)等诗句作为印证,而后笔锋一转写到“青莲则不然”[2]p4,并列举李白“抚顶弄盘古,推车转天轮。……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濛濛若沙尘”(《上云乐》)、“举手弄清浅,误攀织女机”(《游泰山》其六)、“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横江词》)等诗,赞扬李白之诗为奇警之句,而“以挥洒出之,全不见其锤炼之迹。” [2]p4这里的“不见锤炼之迹”指出了李白诗歌文笔流畅、用语自然,无斧凿雕刻痕迹,实为艺术手法与技巧的自然,李白创作之自然还在于情感自然,李白之情感亦是“盖出于其性之所嗜,非矫托也”[2]p7,其诗歌品格的展现、情感的抒发亦是自然流露、不矫揉造作,因事起意,在于常人百思不到之处,在李白诗中则是“若未经构思”[2]p5而出者,李白以其才分之高、才思横溢、英爽之气,写出“性之所嗜”的真性情,这种由内而发的真挚,此是仙人创作之自然境界。

李白之诗往往随兴所至、自由挥洒、浑然天成,能将锻炼斧凿痕迹化为无形。《瓯北诗话》举出李白“长风入短袂,两手如怀冰”(《赠新平少年》)、“客土植危根,逢春犹不死”(《树中草》)、“蟪蛄啼青松,安见此树老”(《拟古》其八)、“罗帏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独漉篇》)、“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白头吟》)等诗作为印证,对此等佳作给予赞赏。

2.各体诗歌的创新性

在李白现存的作品中,有古诗、有乐府、有歌行、有近体诗,可谓众体兼备。李白在继承中又融入鲜明的个性特征与艺术创造,使作品呈现出新的生命力。《瓯北诗话》在这一方面给出了较多论述。

李白才气豪迈而不屑束缚于格律对偶,因此多创作没有格律规则限制的古诗。《瓯北诗话》认识到李白集中古诗多,律诗却很少,尤其是七律“青莲集中,律诗少。五律尚有七十余首,七律只十首而已。”[2]p4而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是“盖才气豪迈,全以神运,自不屑束缚于格律对偶,与雕绘者争长。” [2]p4尽管律诗数量少,“然有对偶处,仍自工丽;且工丽中别有一种英爽之气,溢出行墨之外。” [2]p4《瓯北诗话》举出不少李白对偶工丽有英爽之气的例子,如“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战城南》)、“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胡无人》、“边月随弓影,胡霜拂剑花”(《塞下曲》其五)、“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宫中行乐词》其三)诸句,称“何尝不研炼,何尝不精采耶” [2]p4

《瓯北诗话》卷一第五则论述李白才思横溢,擅长创作乐府,而不局限于古乐府的题材、风格之中,而是借乐府旧题或抒己怀或写时事,甚至只写题中应有之义篇目,“青莲工于乐府。盖其才思横溢,无所发抒,辄借此以逞笔力,故集中多至一百五十首” [2]p5,在这些乐府诗中,“有借旧题以写己怀述时事者”如《将进酒》;有“借旧题以自写己怀者” [2]p5如《天马歌》;也有“借旧题以写时事者” [2]p5如《猛虎行》。其所作乐府诗有也有随着才思所至而自然创作成篇者,“其他则皆题中应有之义,而别出机杼,以肆其才” [2]p5。李白的乐府诗擅长在古题之下阐发新意、突出个性,继承之中有创新。《瓯北诗话》反对的是“谓某诗以某事而作,某诗以某人而作” [2]p5的曲意逢迎、牵强附会,认为“诗人遇题触景,即有吟咏” [2]p5,不必皆有所为。并通过考证《蜀道难》《胡无人》等诗进行举例论证,以诗歌中所涉人物事件等史料记载、结合事件发生的原因、诗歌创作时间等论据破除论诗者的穿凿附会之论。从这里可看出《瓯北诗话》赞赏李白乐府创造性的艺术个性,虽沿用旧题,却翻出新意。李白的创新得到《瓯北诗话》的充分肯定,李白善用旧题述己志,写时事,突破前代,诗任凭感情的奔涌,以一泻千里的气势取胜。这种独抒怀抱之诗歌具有诗人创作个性,且主观色彩浓郁,读来新意层出不穷。

《瓯北诗话》卷一第六则称“青莲深于乐府,故亦多征夫怨妇、惜别伤离之作,然皆含蓄有古意。” [2]p6并举出如《黄葛篇》之“苍梧大火流,暑服莫轻掷。此物虽过时,是妾手中迹”、《劳劳亭》之“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春思》之“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为证。称赞这些诗“皆酝藉吞吐,言短意长,直接《国风》之遗。少陵已无此风味矣。” [2]p5李白的此类作品,与单纯描写空虚无聊生活的梁陈之诗不同,多以征人怨妇、惜别伤离为题材,继承和发扬了《诗经》的优秀传统,精妙入微而又自然天成。王琦《李太白全集》亦称《春思》:“此诗可谓得《国风》不淫不诽之体也”。[3]p303

三、史诗互证与比较品评中见李白

1.史诗互证中考辨李白行迹

《瓯北诗话》卷一第十一则以诗证李白从璘之事,“青莲避安禄山之乱,南奔江左后,为永王璘招入幕中,坐累得罪之事,就其诗核之,亦有可得其次第者。” [2]p9以《扶风豪士歌》《猛虎行》《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诸诗以证李白行迹。又以《经离乱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一诗以证《旧唐书》中谓李白谒见璘于宣城之非:“自叙被永王璘招致入幕之事,云:‘半夜水军来……追胁上楼船’是璘至寻阳始招致之,而《旧唐书》谓白谒见璘于宣城者,非也。” [2]p9

卷一第十一则还列举《永王东巡歌》《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卿》等诗表达李白誓清胡尘、恢复两京的志向,说明李白在安禄山之乱后投入永王李璘幕中,然并不知道永王有异心,只以讨贼为志。

《瓯北诗话》卷一第十三则考证“青莲救郭子仪,及坐永王璘事,得子仪救解”一事,称“青莲集中无一字与子仪往来者”,[2]p11 指出李白《赠郭将军》一诗“将军少年出武威,入掌银台护紫微”所写郭将军“此又非子仪履历,当另是一人” [2]p11,以此对《新唐书》所载李白与郭子仪之事提出质疑。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就此则记述的来龙去脉已有清楚交待,并引詹锳《李白诗文系年》以佐证。[4]391

《瓯北诗话》卷一第十七则还以大量篇幅考证李白之妻。李白始娶许氏,有《上安州裴长史书》“楚有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便憩息于此,至移三霜焉。”[3]p1059为证,又根据李白《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适遭云罗解,翻谪夜郎悲。拙妻莫邪剑,及此二龙随。惭君湍波苦,千里远从之” [3]p1059这几句,推断李白还有一宗氏妻,在其窜夜郎时与之偕行。又根据《在寻阳非所寄内》《南流夜郎寄内》提出质疑。

2.比较品评中肯定李白

《瓯北诗话》在论及其他诗人诗作时,也有提及李白之语。

《瓯北诗话》卷二第七则论及“杜少陵诗”时,肯定了李白的地位:

“李、杜诗垂名千古,至今无人不知;然当其时,则未也。惟少陵则及身预知之。……按是时,青莲及身才名,本已震爆一世。李阳冰序谓其诗一出,‘今古文集,遏而不行。’则名满天下可知。而少陵虽流离困阨中,名亦与之相埒,元微之序所谓‘时人称为李、杜’者也。同时已有任华者,推奉二公,特作两长篇,一寄李,一寄杜,而不及他人。是可见二公之同时齐名矣。其后韩昌黎亦李、杜并尊。……至元、白,渐申杜而抑李。……自此以后,北宋诸公皆奉杜为正宗,而杜之名遂独有千古。然杜虽独有千古,而李之名终不因此稍减。读者但觉杜可学而李不敢学,则天才不可及也。”[2]p20

这段话梳理了李白、杜甫先是并称,及至元稹、白居易“申杜而抑李”,再到北宋“奉杜为正宗”,至今“垂名千古,无人不知”的整个过程,得出了李白杜、杜甫是唐诗并峙的两座高峰,光耀文坛,不可偏废的论断。

《瓯北诗话》卷三第一则在论及“韩昌黎诗”时,肯定李白之才气:

“韩昌黎生平,所新摹力追者,惟李、杜二公。顾李、杜之前,未有李、杜;故二公才气横恣,各开生面,遂独有千古。” [2]p28

《瓯北诗话》卷五第一则在论及“苏东坡诗”时,肯定李白的诗歌风格:

“以文为诗,自昌黎始;至东坡益大放厥词,别开生面,成一代之大观。今试平心读之,大概才思横溢,触处生春,胸中书卷繁富,又足以供其左旋右抽,无不如志。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笔一枝,爽如哀棃,快如并剪,有必达之隐,无难显之情,此所以继李、杜后为一大家也。而其不如李、杜处,亦在此。盖李诗如高云之游空,杜诗如乔岳之矗天,苏诗如流水之行地。读诗者于此处著眼,可得三家之真矣。”[2]p56

《瓯北诗话》认为“以文为诗”是苏轼诗歌的独特风格,进而指出此亦为苏轼的不足之处。将李、杜、苏不同的诗歌风格比喻为“高云之游空”、乔岳之矗天”、“流水之行地”,李白是天才式的诗人,有非凡的创造才情,其诗风如高云之游空,有洒脱飘逸之美。

《瓯北诗话》卷八第二则在论及“高青邱诗”时,肯定李白诗风的高逸:

“李青莲诗,从未有能学之者,惟青邱与之相上下,不惟形似,而且神似。青莲乐府及五古,多主叙事,不著议论,盖用古人意在言外之法。此古诗正体也。青邱乐府及《拟古》十二首、《寓感》二十首、《秋怀》十首、《咏隐逸》十六首,亦只叙题面,不复于题面内推究意义,发挥议论。如《咏向长》,则但说长之毕婚嫁、游名山。《咏周党》,则但说党之辞征聘、乐田里。而一种迈往高逸之致,自见于楮墨之外。此正是学青莲处。七古内如《将进酒》《将军行》《赠金华隐者》《题天池石壁图》《登阳山绝顶》《春初来》《忆昨行》等作,置之青莲集中,虽明眼者亦难别择。昔司马子微谓青莲有仙风道骨;而青邱《赠陶篷先生》亦云:‘谓予有仙契,泥滓非久沦。’盖二人实皆有出尘之才,故相契在神识间耳。” [2]p125

《瓯北诗话》将明代诗人高启和李白进行了比较,从二人的乐府诗的对比中,发现高启的诗往往“只叙题面,不复于题面内推究意义,发挥议论”,这种“高逸之致”正是高启“学青莲处”,因而对高启给予了极高的赞誉,因“李青莲诗,从未有能学之者,惟青邱与之相上下,不惟形似,而且神似。”

正如霍松林在《瓯北诗话》“点校后记”所言,赵翼对诸家的评论中“体现了发展观点和追求创造的精神”。[2]p185赵翼品评诗人,主性灵,强调争新、独创,尤其重视诗人个体的独至之处,对诗人风范及其诗歌风格有较为准确的评述。通过《瓯北诗话》李白之论的简析,我们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清代评论家对李白的认识,进而更加全面认知《瓯北诗话》的价值。

注释及参考文献:

[1]李白著,张瑞君解评,李白集[M].太原:三晋出版社,2008

[2]赵翼著,霍松林、胡主佑校点,瓯北诗话[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

[3]王琦注,李太白全集[M].北京:中华书局,2011

[4]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M].北京:中华书局,1987